圭山枪声——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追忆
[作者:发布时间:2012-07-02 00:00来源:]

圭山枪声

——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追忆

黎云富

有一首“圭山谣”,流传了近半个世纪,可知道的人并不多,在这篇文章的开头,我想全文引用一下,和大家一起重温那逝去的、难忘岁月:

“老圭山呀老圭山,山高林密路茫茫;

阿细笛子吹得响,撒尼姑娘泪汪汪;

荞子饭,吃不饱,麻布衣裳破又烂;

地主好比催命鬼,官家就是活阎王。

共产党,争解放,红旗插在圭山上。

云南人民闹革命,游击队的枪声传四方。

阿细小伙当红军,撒尼姑娘送军粮。

蒋军三光烧杀抢,人民越打越坚强。

老圭山呀把身翻,太阳出来红满山。

阿细“先基”动地响,撒尼“比尼”跳得欢。

落花流水旧世界,翻天覆地新圭山。

人欢马叫大生产,羊群如云菜花香。

奴隶从今做主人,老圭山呀闪红光。

奴隶从今做主人,圭山圭山放光茫。(王子近)”

另外,还有一首《圭山游击队之歌》也响彻云南上空:“镰刀握在手,眼睛要放亮,蒋介石匪军彻底消灭光,我们圭山游击队员们,坚决跟着共产党走,千百受苦的人民,等待着我们去解放。”

每当听到这些令人振奋的革命历史歌曲,我的思绪总会被感染、被感动,总会对圭山、这个“边纵”的革命根据地魂牵梦绕,产生出一睹为快的冲动。我一定要上圭山看看,去追忆那些为了人民翻身解放献出年轻生命的先烈,去回首如今还战斗在各行各业的先烈后裔,亲自去感悟“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真谛,寻回当年的艰辛来激励自己。

是一个夏天,我登上了圭山。

传说:圭山古时称为“龟山”,彝语则有“雁山”之意。

说它是“龟山”,是因为它龟头向北,龟尾则摆在了南面,东西两面的村庄就象龟璞。圭山的石头里,四处可见远古残留下来的古生物化石,于是,人们推测几亿年前,这里曾经是汪洋大海,所以,留下了这只庞硕的大海龟。也有人说,它是一只苍健的大雁,从荒凉的北方飞来,眷恋石林的美景秀水,落地生成了雁山。

传说终归美妙,但表达的往往是一种希望。倒是明朝的地理学家徐霞客在他的《滇游日记二、三》中对圭山的记述,使我对圭山的环境和高峻有了些认识。他说:“龟山督府,今亦有普兵出没。路南之道,亦梗不通。一城之外,皆危境云。”又说:“有一峰高悬,其南浮青上耸,圆若团盖,此即大龟山(圭山)之特峙与陆凉(今陆良县)、路南、师宗、弥勒四州之交者。”从徐霞客的这段记述,不难看出:圭山高,为石林县第一高峰;位置重要,是通达四州之要塞;路难行,亦梗不通;有匪出没,抢劫行人。

山顶眺望,东面,泸西县城和村村寨寨尽收眼底。南面,群山连绵,逶迤不断。西面,昆明城景,美丽如画。北面,是驰名世界的喀斯特地貌石林景观,阿诗玛的歌声远远飘来,如泣如诉,似清风扑面,又委婉哀怨,催人愁绪。

圭山东麓的半山腰,南北走向的山势里有一条几百米宽的河谷,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秦土司的跑马场了,从圭山南端的大圭山村子,直上圭山,那也算出了风头,领略风骚了。

徘徊在云遮雾盖的圭山之颠,不禁想起了庄田和朱家璧来,这可是两个响当当的名字,两个家喻户晓的英雄。

庄田:抗日战争胜利后,他从海南琼崖地区纵队领导率部挺进白沙地区,胜利开辟了白沙根据地。1947年8月,他任粤桂边纵司令员。后转赴滇桂黔边区,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队司令员,在极端艰难困苦的情况下,他率前委机关和一支精干队伍挺进云南省南部等地区,在中共路南县工委1949年2月至3月圭山额冲衣举办的干训班上,庄田司令员亲自给学员讲课。并将司令部驻扎在大糯黑村,在此期间,他正确运用党中央的方针、政策,坚持民族统一战线,争取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紧紧依靠当地党组织和革命干部,深入发动群众,发展人民武装,建立人民政权,创建革命根据地。运用毛泽东同志的战略战术指挥军队作战,粉碎了云南省国民党部队的大规模军事“清剿”,巩固和发展了云南边区革命根据地,使所部由1000多人发展到3000多人,配合主力部队的行动,为解放圭山、解放云南、解放整个大西南建立了不朽的功勋。

朱家璧:是云南的骄傲。1948年初,朱家璧参加并领导了路南圭山和弥勒西山起义,亲自组建了云南人民游击武装主力部队。他积极做好思想发动和组织动员工作,迅速扩大队伍,建立了云南人民讨蒋自救军第一纵队,朱家璧任司令员。他开辟了圭山根据地,以圭山根据地为依托,奔袭师宗、围攻邱北、攻克广南、南下桂西、在越南河阳整训后又回师云南。转战在开广等战斗和军事行动中。1949年1月,朱家璧率领边纵第三支队,跳出外线,向滇北进军,配合滇北党组织开辟滇北新区,对昆明形成包围之势,有力地配合了盘江两岸的反“围剿”斗争,推动了云南武装斗争的发展。

朱家璧坚决贯彻党中央、西南分局和云南省工委、桂滇边工委的指示,表现了高度的党性原则。战斗中,他冲锋在前,身先士卒,和干部战士同甘共苦,为云南人民武装斗争的发展壮大作出了卓越贡献。

在圭山顶,我仿佛听到了他那铿锵有力的命令、仿佛领略着他中气十足的口令,仿佛看到他奋不顾身的矫捷,仿佛在他的指挥下冲入猖獗的敌群……

在他的指挥下,“边纵”炸毁了滇缅公路上的功果桥和惠通桥,粉碎了敌军西逃缅甸的企图。为争取和支持卢汉起义的昆明保卫战进行了有力配合,为巩固起义成果发挥了重要作用。

枪声炮声戎马一生,战火烈火英雄永生。朱家璧,一位天才的军事指挥家,一位在红土褐石的崇山峻岭中成长起来的云南将军,让我们看看他战斗的足迹。

大哨遭遇战:护乡3团在圭山地区牵制敌军,日夜的行军打仗,条件十分艰苦,部队处于极度的疲劳状态。1949年10月25日,迂回到大哨村住宿,大哨村的人民群众积极筹措军粮、做饭做菜热情招待子弟兵。26日早晨,大雾弥漫,笼罩着山村田野,指战员和战士们正在忙着各自的工作。10时左右,在大雾的遮盖下,一群穿着便衣的敌军,兵分两路向大哨村扑来,实施偷袭。执勤哨兵起先还误认为是团长从县上开县委会回来,几次呼叫口令均未得到回答,他刚刚推膛准备鸣枪示警,却被猛扑上来的敌人杀害了,另一哨兵立即鸣枪,战斗打响了。原来,部队也被国民党26军的577团包围了。撒建云立即派人与3营联系,同时,迅速组织部队抢占制高点,摸清敌人虚实,奋力还击,组织突围。而此时,敌人已把护乡团2营严严实实的包围起来,并切割包抄,将2营分为若干小块,妄图一口将3营吞食掉。被迫仓促迎敌的2营,只有各自为阵,拼命冲杀。在指挥员和共产党员的带领下,2营战士寻找敌人的薄弱点冲锋、突破,终于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撤离了大哨村。战斗中,罗钦、李兴有等14名指战员不幸牺牲,黄时雨等7位同志负伤。大哨遭遇战,护乡3团付出了血的代价。

窝子山战斗:敌577团在大哨占了便宜后,十分嚣张,到处寻找,试图将护乡3团围歼。经过休整,护3团于10月31日,在雨胜村召开追悼会,沉痛悼念在大哨遭遇战中牺牲的烈士。不知敌军怎么探到了消息,竟气势汹汹的追踪而来。护乡3团奉边纵指挥部的命令:“将计就计,诱敌深入、歼灭敌人。”11月1日,护乡3团与敌军26军577团的先头部队接上了火,他们按指挥部的命令,边打边退,牵着敌人的鼻子进入了糯衣窝子山村前的山凹里。气焰嚣张的敌人以为他们的目的就要达到了,穷追猛打,毫无顾忌。殊不知他们早也进入了由边纵2支队13、14团事先设好的包围圈,钻进了边纵为他们准备的口袋中。看着洋洋得意的敌军,想着在大哨牺牲的战友,13、14团的指战员们,推上了仇恨的子弹,将最猛烈的火力射向敌军,敌军顿时乱作一团,嗷嗷直叫,根本没有还击的机会,倾刻间便丢下几十具尸体和枪支弹药,抬着几十个伤员连夜逃回了路南城。窝子山战斗,打出了边纵的威风。

圭山反“扫荡”:窝子山战斗后,敌26军481团,在团长黄贤齐指挥下,由弥勒县城兵分两路向泸西边境进犯。一路窜到午街铺和普泽村一带,一路窜到普拉河一带,对圭山根据地进行“扫荡”,企图消灭边纵。与此同时,被打得逃回路南县城的敌577团,在团长李卓的指挥下,全团推进至维则村,对圭山根据地形成包围夹击之势。

面对来势凶猛的敌人,朱家璧镇定自如,他和指挥部冷静的分析敌情,完善作战计划。经过深思熟虑,他派边纵2支队14团一部,在野核桃树布置阵地,警戒路南方向,团主力在大小圭山中央一线部署伏击阵地,以打击普拉河方向的进犯之敌;另一部由大圭山小路绕至普拉河左侧埋伏,待敌向我进犯时袭击其尾部,形成前后夹击歼敌的态势。11月3日上午,部队全部进入指定位置。这时,敌保安团1个营进入北大村附近,企图配合敌26军481、577团扫荡圭山。14团考虑到大小圭山地域窄狭,部队运动不便,当即调整部署,以1个营占据有利地形牵制敌人的481团,相机给予打击。团主力则转移至大糯黑附近地区,集中力量打击敌577团之侧背。当敌577团进犯雨胜村时,敌481团则分成两路由糯斗和普拉河进犯,边纵14团8连和13团2连占据有利地形,对敌人给予了狠狠打击。4日拂晓,13团和14团2营作为预备队占据中寨右侧高地,警戒路南、宜良方向之敌。当敌人进入阵地,他们集中火力,迎头痛击,将敌击溃。毙敌营以下官兵14名,伤敌34名,缴获步枪30余支,子弹10000发。5日傍晚,贼心不死的敌人又分两路由海邑、小板田向13团驻地亩竹箐迂回。13团奉命不在根据地与敌人拼搏,以“牵制出棚”的战术诱敌481团离开圭山根据地。全团立即轻装前进,将骡马和重武器全部留下,连夜从亩竹箐出发,直奔圭山和西山结合部的科西村。天下起了浠浠沥沥的大雨,部队冒雨连夜急行。天亮后,敌人发现13团正向弥勒西山区移动,便倾全力在后面紧追不舍。13团白天以连、排为单位分散到深山密林中隐蔽,夜晚集中行军与敌军穿插兜圈。8日拂晓进入西龙西南深山中,兄弟部队派出1个连佯装攻弥勒县城,敌人听到枪声,以为13团进攻县城,便迅速撤军驰援,13团乘势出击,使敌人缩回路南、弥勒县城。13团安全转移至泸西阿路瓦村。至此,敌人的所谓圭山“扫荡”,在损兵折将的现实面前宣告结束,我军的反“扫荡”取得胜利。

天生关阻击战:1949年12月2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2野5兵团17军先遣支队由黔入滇到沾后,曲马沾游击队1个中队为向导,由路南民兵破坏了北大村公路石拱桥,边纵13、14团和护乡3团配合野战军在天生关围歼敌人。在我人民解放军强大的打击下,敌陆军总部、19兵团司令部、第8军军部、789团警卫团及宪兵18团向野战军缴械投降。这次围歼战:共歼敌4000余人,缴获各种大炮170门,汽车100辆、物资31车、轻重机枪11挺,长短枪800余支、电话机2部、还有大批手榴弹和一枚总司令部关防印章(铜质)等。

战争带来了和平,战火洗礼了英雄。

半个世纪过去了,今天,我们登上圭山,再不用当心会被枪炮将躯体消灭,再不用当心会流血掉脑袋。然而,我的心境依然不能轻松。我们今天的生活可谓衣食无忧了,可谓幸福愉快了。但面临伟大的变革时代,我们面对着革新与守旧、开放与封闭、文明与愚昧、新生与毁灭、人性和反人性等越来越尖锐的矛盾,以及伴生的巨大的心灵阵痛和民族心理的蜕变,到底应该怎样把握?我们的子孙是否知道今天的自由、幸福的来之不易?他们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和平吗?他们会象我一样到圭山、到曾经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地方去缅怀、去悼念、去追忆吗?

我轻轻抚摸着“朱家璧纪念碑”那不太显眼的小石碑;抬头看着不远处那雄伟高大的圭山寺;心中翻腾得厉害:石碑——寺庙;英雄——信众,我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英雄崇拜?宗教信仰?孰轻孰重,连我自己都被现实搞得有些迷茫?

英雄的热血,曾经是那样的火热、鲜红。寺院的香火今天烧得好旺好旺。

假如再有战争,我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暮色笼罩着圭山,圭山,一座英雄的山,默默无言,那么高大,那么宁静,静得让人窒息。

回首,回首我亦无言。

身后,身后仿佛响起了密集的枪声炮声。耳边,耳边仿佛传来了“圭山谣”那委婉哀怨的旋律“老圭山呀老圭山,山高林密路茫茫……”。心中,心中默念:英雄,英雄的圭山,历史不会忘记你们,人民一定会记得你。在社会那沉甸甸的档案中,你的分量一定会越来越重,你的形象一定会越来越高大完美。

安息吧,为了人民翻身解放英勇牺牲的边纵烈士!

再见了,圭山,一把把红土堆成的、无悔的山!英雄的山!

(作者单位:昆明市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