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给呈贡籍国民党将军王均的一封信
[作者:发布时间:2012-08-02 00:00来源:]

毛泽东给呈贡籍国民党将军王均的一封信

杨春富

毛泽东作为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以其卓越的政治和军事才能,将马列主义的普遍原理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提出了以“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理论,缔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领导各族人民进行了反帝反封建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建立了社会主义共和国。1936年9月,在国共尚未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之前,毛泽东是中共的统帅,一生阅人无数,王均是陕甘宁边区“剿共”前线的呈贡籍国民党将军、国民革命军第三军军长,去信的目的是争取其从国家和民族的大局出发,调转枪口,一致抗日,却因王在两月后飞机失事身亡而无结果,本文拟将有关情况略述如下。

一、给谁?陆军上将,坠机身亡

王均(1981—1936),字治平,呈贡县人,云南陆军讲武堂毕业。曾加入同盟会,参加过“重九起义”、“护国运动”、北伐战争等,因功而屡获擢升。蒋介石公开叛变革命后,王追随蒋成为国民党阵营中的一员,于1935年4月6日被授予陆军中将 。1936年11月9日,在陕甘宁边区“剿共”前线坠机殒命,时任西北“剿匪”军第一纵队司令官、第三军军长。11月23日,追赠陆军上将。

据《呈贡县志》第477~478页载:王均(1891—1936),字治平,呈贡县大河口村人。11岁入县三台书院,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考入云南陆军速成学堂。光绪三十四年(1908),留日士官生李根源回滇任云南陆军讲武堂监督,将随营学校及陆军速成学堂并入讲武堂,王被编入讲武堂一期丙班,经杨蓁、黄毓英介绍加入同盟会。宣统三年(1911)夏,毕业后入滇(新)军十九镇三十七标第二营第七队(连)朱培德部任哨官(排长)。在“重九起义”中因奋勇作战而负伤,建功尤著。后随军入川,旋升连长。

民国四年(1915)12月,蔡锷、李烈钧、唐继尧等人在昆明发动“护国运动”,誓师北伐,王均编入护国军第二军第二梯团方声涛部。翌年3月,随军进军广西,与北洋军龙觐光部在滇桂边境的广南、剥隘、龙潭等地激战,龙军六千余人缴械,迫使龙穷蹙而降,升任营长。民国七年(1918)王均升团长,孙中山设陆海军大本营,任拱卫军第一混成旅旅长,旋升师长。民国十五年(1926)7月9日,国民革命军在广州发动北伐战争,任第三军第七师师长。11月,朱培德主政江西,王均升任第五路军总指挥,继任第三军军长。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政变,公开投靠帝国主义和买办势力。5月12日,王均在南昌召开第七、九两师政工人员会议,命武装士兵包围会场,宣布解除部队政工人员职务,以“欢送”为名送交“武汉政府”发落。民国十七至二十年(1927—1936)期间,王迭任左右总指挥,统兵对井冈山、湘鄂赣、鄂豫皖根据地进行“围剿”。民国二十五年(1936)11月8日,乘飞机赴陕甘宁边区“进剿”前线督战,因飞机失事而殒命于甘肃通渭县马营西浪石滩,被追授陆军上将军衔,葬于南京中山陵旁。

罗静山《王均事略》载:王均,字治平,生于清光绪十七年(1891),光绪三十一年(1905)考入云南陆军速成学堂。光绪三十四年(1908)8月,李根源将随营学校、陆军速成学校并入云南陆军讲武堂,王均被编入一期丙班,与朱德、范石生、金汉鼎、黄子和、邓泰中等人相友善,后经杨蓁、黄子和介绍加入同盟会。宣统三年(1911)农历9月9日,参加“重九起义”。1915年12月25日,云南宣布独立,出师讨袁……朱德、毛泽东创建井冈山根据地时期,王均接任第三军军长,奉蒋之命统兵“进剿”。1936年,被调往甘肃天水“进剿”红军。11月8日,王均乘双翼飞机到前线督战时机毁殒命,时年45岁。蒋介石得讯后,痛惜“丧我股肱矣”,追赠上将,将其遗骸厚葬于南京紫金山麓。

有关王均的情况,不但在毛泽东的选集和书信中都有零星记载,而且在昔日同乡罗静山《王均事略》(如上文)、当代外省人散木《毛泽东书信中称“字”的人》(如下文)中也有记载,从不同的角度记录了王均的言行,为我们今天全面地理解他的思想倾向提供了难得的资料。

二、为何?社会原因,抗战需要

在土地革命战争中,受蒋之命统兵“进剿”红军的国民党将领数以百计,总兵力逾百万余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红军不但没有被剿灭反而不断地发展壮大,这得益于中国共产党是一个为民谋利益的政党,创建了一支由广大工农群众组成的人民军队。

蒋介石公开叛变革命后,中国共产党发动了南昌、秋收、广州起义等工农武装起义。1927年10月,毛泽东率领秋收起义部队到井冈山。1928年初,朱德率南昌起义部队到井冈山与毛泽东会师,创立了第一个农村根据地,给其他地方的工农武装以极大的鼓舞,工农运动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1930年12月,创建了井冈山、湘赣、湘鄂赣、闽浙赣、鄂豫皖、湘鄂西、左右江等15块革命根据地,引起国民党政府的极大恐慌。截至1934年10月期间, 蒋介石先后五次调动210万军队对根据地进行“围剿”,红军虽损失惨重而被迫长征,却在战斗中得到了锻炼,国民党各路诸侯也对“围剿”红军之举颇有微词。如:

1928年11月25日,毛泽东在《井冈山的斗争》“割据地区问题”中指出:边界的旗子,业已打了一年,虽然一方面引起了湘鄂赣三省乃至全国豪绅阶级的痛恨,另一方面却渐渐引起了附近省份工农士兵、群众的希望。以士兵论,因军阀们把向边界“剿匪”当作一件大事,“剿匪经年,耗费百万”(鲁涤平),“人称二万,枪号五千”(王均),如此等类的话,逐渐引起敌士兵和无出路的下级官长对我们的注意,自拔来归的将日益增多,红军扩充,又是一条来路。并且边界红军红旗始终不倒,不但表示了共产党的力量,而且表示了统治阶级的破产,在全国政治上有重大的意义。所以我们始终认为罗霄山脉中段政权的创造和扩大是十分必要和正确的。

上文中所述鲁涤平为国民党军阀,时任国民党湖南省主席;王均,时任国民革命军第三军军长,统兵“进剿”井冈山根据地总指挥。此外,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中国驻沈阳及东北各地的军队(东北军)接受蒋介石“绝对不抵抗”的命令,撤退至山海关以南,使日军迅速占领辽宁、吉林、黑龙江等省。1934年,中国共产党于提出《中华人民对日作战基本纲领》(“抗日救国六大纲领”)后,经宋庆龄等签名公布,其中“(六)联合日本帝国主义的一切敌人作友军,与一切守善亲中的国家建立友谊关系”,提联合抗日的主张。

《中国共产党史纲》第177~178页载:1935年12月25日,中国共产党确立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治路线和策略,通过了《关于目前政治形势与党内的任务决议》,其中(二)提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策略任务:要发动团结与组织全中国民族一切革命力量,在反对当前的主要敌人——日本帝国主义与卖国贼蒋介石。不仅要建立下层的统一战线,而且还要建立上层的统一战线;不但要团结一切可能的、反日的基本力量,而且还要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反日同盟者,使每一个爱国的中国人都参加到反日的统一战线中去。

1935年12月27日,毛泽东在《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民族统一战线”中指出:如果不足够地估计到帝国主义变中国为殖民地的行动,能够变中国革命和反革命的阵线,就不能足够地估计到组织广泛的民族革命战线的可能性……就不会足够地估计到组织广泛的民族革命统一战线的必要性……就不会拿统一战线这个武器去组织和团聚千千万万民众和一切可能团结的革命友军……就不能把敌人营垒中被裹胁的人们,过去是敌人而今日可能做友军的人们,都从敌人营垒和敌人战线上拉过来。

据该文注释(9)所载:毛泽东在作这个报告的时候,蒋介石继续其出卖东北的伎俩,正又在出卖华北,并继续积极向红军作战。因此,中国共产党此时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还没有包括蒋介石在内,但报告内已经提到各帝国主义在华北的进攻,与英美帝国主义利益密切联系的蒋介石集团可能在其主子的命令下改变对日本的态度,因而采取逼迫蒋石转向抗日的政策。1936年5月,中共中央向南京国民党政府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8月,中共中央再次要求组织两党共同抗日统一战线,并派遣代表谈判,但蒋介石拒绝共产党的主张。

三、言甚?建议休兵,团结抗日

在进行军事斗争的同时,中国共产党人从共同抗日的大局出发适时开展政治斗争,积极开展统一战线工作,正确处理好敌、我、友之间的关系,力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最大限度地团结朋友、打击敌人,也正是由于这样的社会背境和军事需要,才有了毛泽东给蒋介石、王均去信建议休兵的事实。

据中央档案馆保存的抄件刊印,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辑《毛泽东书信选集》中载有毛泽东致王均的书信,全文如下——

致王均(1936年9月8日)

治平先生:从井冈山就同先生打起,打了十年,也可以休息了!我们致国民党书,为了共同抗日,实全国一致之要求,先生爱国健儿,对此谅有同感!朱玉阶同志极愿与先生合作,如能与之互通声气,自己元气少消耗一分,则抗日力量多保存一分。两党合作之局既为时不远,双方前线宜尽量减少冲突。如何之处,敬候卓裁。顺颂勋祺。不一。

毛泽东

九月八日

信中所述“治平”为王均的字,时任国民党第三军军长;“玉阶”为朱德的字,二人同为云南陆军讲武堂同学。毛在信中称王为“治平先生”,这种用“字”称人的方法既是古时文人间传统的礼貌之法,也表现出毛对王的尊敬之情,借述朱与王的同学情谊,共叙合作抗日爱国之情意。

散木《毛泽东书信中称“字”的人》一文载:在已公开出版的《毛泽东书信选集》中,共收录了372封,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对党外人士进行统战工作的,由此见证了“三大法宝”之一的统一战线的重要性。对党外人士开展统战工作,要循之以礼,凡收信人姓名有“字”者,毛泽东都对其以“字”相称,用以表示敬重,以及顺应传统。以“字”相称的大都是党外人士,尤其是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酝酿期间,毛泽东对党外人士的书信用“字”者最多,这有高桂滋(字培五)、阎锡山(字百川)、宋哲元(字明轩)、王以哲(字鼎方)、王均(字治平)……以上人物,除王均为国民党的一位军长外,其余均为民国名人。

另据《毛泽东书信选集》所载:1936年12月1日,毛泽东、朱德、张国焘、周恩来联名的《给蒋介石的信 》中也提到王均等人,向蒋表达了国共停止内战、团结抗日的心愿,并指出这是拯救中华民族唯一的出路,原信节录如下——

介石先生台鉴:

去年八月以来,共产党、苏维埃与红军曾屡次向先生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孰意先生仅派出汤恩伯之八个团向绥赴援,聊资点缀,而集胡宗南、关麟征、毛炳文、王均、何柱国、王以哲、董英斌、孙震、万耀煌、杨虎臣、马鸿逵、马鸿宾、马步芳、高桂滋、高双成、李仙洲等二百六十个团,其势汹汹,大有非消灭抗日红军荡平抗日苏区不可之势……吾人敢以至诚,再一次地请求先生,当机立断,允许吾人之救国要求,化敌为友,共同抗日,则不特吾人之幸,实全国全民族唯一之出路也。今日之事,抗日降日,二者择一。徘徊歧途,将国为之毁,身为之奴,失通国之人心,遭千秋之辱骂。吾人诚不愿见天下后世之人聚而称曰,亡中国者非他人,蒋介石也,而愿天下后世之人,视先生为能及时改过救国救民之豪杰。语曰,过则勿惮改,又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何去何从,愿先生熟察之。寇深祸亟,言重心危,立马陈词,伫候明教。

毛泽东  朱 德  张国焘  周恩来

十二月一日

由上文所引中共中央《中华人民对日作战基本纲领》、毛泽东《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及其给蒋介石、王均的信件可知,以毛泽东、朱德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向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政府和军队提出“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是一贯的,最终因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而实现了国共的第二次合作,结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共同肩负起抗日的历史使命,经八年奋战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四、待考?作用影响,功过是非

在国共双方建立抗日统一战线之前,毛泽东亲笔时给任国民革命军第三军军长王均致信,其目的是争取他调转枪口,共同抗日。但此信对这位滇军将领的影响如何,其思想倾向、功过是非如何?世人不得而知,所以有待进一步考证。

据段家政《滇军将领 北伐名将——老三军军长王均功过探索》载:1927年5月,王均升任第三军军长国民党实行“清党”政策后,共产党人遭屠杀或排挤,在第三军中也发生“礼送共产党人离开部队”的事。中共地下党人王子纲回忆,其在王均帐下任参谋八年,多得王均荫护,因此一直未暴露身份。还有一件事,更值得一提,郭沫若因为发表《请看今日之蒋介石》一文之故,处境十分危险。朱培德得知其化名为高浩然来到南昌,决定予以帮忙,并将此事交王均办理。王暗中派八名可靠士兵,交与吴少默将郭保护起来,使郭安然无事。在南昌起义前,汪精卫曾命令朱培德、王均伺机逮捕朱德、刘伯承、贺龙等人。朱培德回答说:“不可打草惊蛇,应找适当时机”,朱、王最终也未执行此令,其动机如何?外局人实在是很难妄加臆断,妄作评论的。即便是后来毛泽东在给王均的信中也未张扬,实际上是不必张扬,不可张扬,留下了团团历史迷雾,只好让后人去分析判断了。南昌起义后,朱培德、王均等滇军将领都曾奉命率部在湘、赣、豫、皖边界“进剿”红军达三年之久,金汉鼎曾因“剿共”不力受到蒋介石的斥责,王均所率第三军也多次与红军交战,有时战斗还非常的激烈。据了解内情的人士认为,第三军有时也会硬碰硬顶,有时也只是虚张声势、停停打打,似乎并不认真,更没有双方寻求决战,拼一个鱼死网破,这或是出于保存实力,或是顾念讲武堂之旧情,或是兼而有之。

综上所述,王均曾是拥护孙中山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的忠实信徒,战功卓著的北伐名将。在南昌履职期间,曾奉命率部“进剿”红军,也曾保护过一些进步人士,做过一些对人民有益的事。抗战前,共产党主张国共合作,团结抗日,基于此才有毛泽东致信让其休兵之事。两月后,王却在“进剿”红军前线因飞机失事而丧命,此信对王有何震动后人不得而知,也未看到其率部抗日的义举,但可以这样推断:如无才,不会成长为一代名将;如无功,不会被蒋介石集团追赠国民党陆军上将;如无“义”,不会成为毛泽东去信劝其休兵、团结抗日的统战对象。

本文参考文献及资料:

1.《井冈山的斗争》(1928年11月25日),载于《毛泽东选集》,人民出版社,1952年7月第1版重排本,1966年改横排本,1968年1月,第一卷,第56~82页;

2.《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1935年12月27日),载于《毛泽东选集》,人民出版社,1952年7月第1版重排本,1966年改横排本,第一卷,第128~153页;

3.毛泽东《致王均》的书信,中央档案馆保存,收录于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书信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转载于中共呈贡县委宣传部编印《滇池东岸群星荟萃——呈贡与名人》第1页;

4.《呈贡县志》,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1992年7月第一版,第477~478页;

5.罗静山《王均事略》,载于《呈贡县文史资料》第一辑,第92~95页;

6.段家政《滇军将领 北代名将——老三军军长王均功过探索》,载于中共呈贡县委宣传部编《滇池东岸群星蔡萃——呈贡与名人》第468~474页;

7.散木《毛泽东书信中称“字”的人》,中共党史网,更新时间2008-10-24 15:42:21。

(作者单位:中共呈贡县委党史县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