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代远:用心血写好“服务”二字(一)
[作者:发布时间:2012-08-02 00:00来源:]

滕代远:用心血写好“服务”二字

余 玮

平江起义、红五军的成立、保卫井冈山、红军第三军团的成立、红军第一方面军的创建、中央苏区的反“围剿”、“滕杨方案”的问世、上党平汉战役的决策、“长江第一桥”的建设……一个个重大事件,与一个军队领导者、新中国铁路奠基人的传奇经历紧紧相连。

红一方面军副总政委、中共中央军委参谋长、八路军前方总部参谋长,晋冀鲁豫中央局常委、开国首任铁道部长、全国政协副主席……一个个显赫职位,承载一位中华赤子自农家娃成长为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辉煌履历。

滕久翔、滕久光、滕久明、滕久耕(滕飞)、滕久昕——五子登科。一封封家书,纸色泛黄,却浸透着一位严父对孩子的挚爱,成为滕门极为珍贵的精神“传家宝”。

走近红门之后,尽可能追寻历史教科书和军史文献之外的另一段真实而传神的历史细节,还原滕门家风传承背后的家族底色。

● 甘当“普通一兵”的滕门家风

滕代远有5个儿子,除了长子外,其他孩子都是军人出身。

1943年11月,滕代远的二儿子滕久光出生。当时正是抗日战争由战略相持转入战略反攻阶段,是战争最紧张最艰苦的时期,日本侵略军不断对根据地进行大肆“扫荡”和“蚕食”,残酷的斗争使他们无暇顾及自己的孩子,只好把滕久光寄养在老乡家里,是根据地老百姓的奶汁和小米把他养大的。

新中国成立后,滕久光被接回北京,进了一所干部子弟学校。在学校里,滕久光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很少与外界接触,使得这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有些忘乎所以。滕代远认为这样下去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于是就把孩子转到一所普通学校。但滕久光淘气贪玩、不好好学习的毛病仍没有改掉。为了更好地教育孩子,滕代远夫妇决定把滕久光送到秘书的老家——一个山区农村去锻炼。

就这样,滕久光被送到河北唐县的一个山区农村。一下子离开了北京城,来到这么艰苦的农村,滕久光开始很不理解父母的一番苦心。滕代远就经常抽时间给孩子写信,鼓励他努力学习、参加劳动。后来由于上学不方便,滕代远又让滕久光带上户口到黑龙江省依兰县姥姥家,一边上学一边参加农业劳动。期间,滕代远仍然时常抽时间给儿子写信,关心儿子的学习劳动,以期健康成长。

离开了父母,滕久光逐渐增强了独立性,并有了可喜的变化。北方的高粱米把他养得非常结实,劳动的汗水改变了他贪玩的恶习,学习成绩也渐渐好起来。

3年之后,滕久光被父亲接回北京。1962年夏秋之间,台湾国民党当局叫嚣反攻大陆。滕久光激于保卫祖国的义愤,自愿放弃继续升学的机会,报名参军,成为一名光荣的海军战士。滕代远格外高兴,表示热情支持,他觉得自己几年来在滕久光身上倾注那么多的爱抚和教育没有白费,语重心长地对滕久光说:“你这样做是对的,人民共和国需要你们捍卫。人民解放军是个大熔炉,希望你在熔炉里锻炼成才。”

1945年5月,滕代远的三儿子滕久明出生。刚满月,滕久明就被送到老乡家抚养——每个月给老乡家送20斤小米,每年给10尺粗布,作为托付费。随着后来部队机关有了简易的托儿所,工作繁忙的滕代远夫妇才把滕久明送进托儿所。

滕久明小时候迷恋“火箭”,春节时特爱放“冲天炮”。他早年立志好好学习,以后报考军校。

1965年夏,滕久明高中毕业在即,正埋头苦读,准备高考。一天傍晚,滕代远夫妇谈论起家里的事,对滕久明学习肯用功、进步快的情况十分欣慰。秘书见状插话说:“久明对我谈过,他想上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怕万一考不好,不被录取,想请您给学院刘院长(滕代远的老部下刘居英)写封信。”

滕代远听后,断然回答说:“读书,上大学,要靠自己的努力,不能靠父母的地位和私人关系。大学能考上更好,考不上也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工作多得很,做工、种田、当兵都可以。”滕代远又对妻子林一说:“要给孩子讲清不能写信的道理,靠私情,拉关系,不是我们党的作风。”

后来,滕久明经过自己的刻苦努力,如愿考上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这年8月24日报到,滕久明抓紧准备行装,滕代远嘱咐他:“你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要珍惜这个学习机会,在大学期间不准恋爱、找对象。”后来,滕代远还给滕久明写信,信中强调:“一定要努力学习科学知识,为祖国服务,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对你的希望。”并抄录了陈毅4年前送儿子上大学时写的《示丹淮并告昊苏、小鲁、小姗》这首长诗中一些句子以勉励儿子“汝是党之子,革命是吾风。汝是无产者,勤俭是吾宗。汝要学马列,政治多用功。汝要学技术,专业应精通。勿学纨绔儿,变成白痴聋。少年当切戒,阿飞克里空。身体要健壮,品德重谦让。工作与学习,善始而善终。人民培养汝,报答主事功。祖国如有难,汝当作前锋。”

滕代远平时留给孩子的印象是不多说话,很严肃,对他们要求很严格。其中,还要求他们为了工作要晚婚,不许过早谈恋爱。滕久明刚上大一那年放假回家,看到有同学来家里,滕代远就会盯着看来的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一次,滕久明因为与同学聚会回家晚了些,吃饭时滕代远生气地站起来,将滕久明手中的筷子打掉——滕久明心想,可能父亲误解我在与人谈恋爱,他强忍着泪水没有说明真相。为此,滕久明直到32岁才恋爱结婚,其他几个兄弟都是30岁之后才成家——但父亲对他们的恋爱及结婚对象从不干涉。

滕久明(没有辜负父亲的殷切期望,后来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当时,滕代远的病情已较为严重,可5个孩子都不在身边,好心的同志常劝他把孩子调回一个,滕久明也写信表示希望回到父亲身边,好照顾家里。但滕代远没有这样做。他给滕久明写信说:“我身体不好,有组织上照顾就足够了,党和国家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你大学毕业后,哪里最需要,你就到哪里去工作,一切听从组织上的分配。”

滕久明先是到二十三军六十九师下连队当兵,参加野营拉练和冬训、夜训,自觉磨练,吃苦耐劳,后参加农村社教运动,尔后到沈阳军区从事情报工作。

滕久明利用出差机会回家看望。当他和父亲谈到部队生活时,滕代远问:“你现在在部队做什么工作?”“当参谋”,滕久明自认为刚分到部队就调到机关工作,说明自己进步挺快,原以为父亲会为此高兴而表扬他。哪知滕代远却严肃地批评说:“你这个大学生,连兵都没当过,能当好参谋吗?我看你应当先到连队去当兵。”听了父亲的意见,滕久明回部队马上给组织上写了报告,申请到基层连队工作。此后,他不以大学生身份为骄,更不以高干子弟自居,虚心向同志们学习,刻苦锻炼,受到领导和战友们的好评。后来,他当上连长,在边境作战中还荣立了三等功。

2001年6月,滕久明在总参军训部电化教学局副局长的岗位上退休。从哈军工当兵算起,滕久明从军37年,他牢记父教,全心全意为人民军队服务,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人忠厚,谦虚谨慎,深得好评。

退休后,滕久明开始研究父辈的红色历史,多次到延安、平江、铜鼓、修水永丰、于都、瑞金、井冈山、邢台、邯郸等父母亲曾经战斗、生活过的地方,并一次次回家乡麻阳探访,祭奠先辈,关心故乡的经济建设,为山区的发展做实实在在的贡献。

滕代远四子滕飞记得,自己在念小学一、二年级时,爸爸就要求他养成写日记的习惯。滕飞开始不理解爸爸的用意,只是每天记流水账式地写着以应付爸爸的检查。滕代远一方面耐心地纠正滕飞的错别字,一方面语重心长地说:“写日记,就是把你做过的事情,走过的路,无论对错,一笔笔记录下来,以后加以分析,为什么对?为什么错?将来纠正错误的行为,这样才能少走弯路。”几十年过去了,滕代远的教诲使滕飞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这让滕飞在未来的人生中受益良多。

1968年2月,滕飞应征参军,乘火车离开北京前夕,滕代远在旁熟练地指导儿子打好背包,并送给他一本在当时很难得到的毛泽东选集合订本和《雷锋日记》。早在1963年,滕代远就带滕飞参观过雷锋事迹的展览,他对儿子的要求简单明了:当雷锋式的士兵,吃苦在前,不讲享受。滕飞坐了几天火车来到部队驻地——这里一片荒芜,看不到绿树青草,只有茫茫戈壁上的骆驼刺;没有温暖潮湿的气候,只有漫天遍野的刺骨寒风在耳边呼啸。滕飞的心也像这寒风一样凉了大半截,甚至想,在这个地方打开我军旅生涯的首页,是不是太残酷了点。滕代远从滕飞的家信中看出了儿子的怯懦,在回信中说:“金张掖,银酒泉——这里是你报效祖国的好战场。”滕飞后来才知道1937年5月,父亲和陈云受党中央通过共产国际的委派,带领工作组在这个地方(星星峡、祁连山脉)迎接了突围出来的由程世才、李先念率领的红四方面军西路军部队。这时,滕飞才想到父辈对自己的教育用心良苦。

1970年8月10日,滕飞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受重伤,昏迷不醒。部队马上通知滕家,要求前去探望。滕代远委托秘书前往看望儿子,并嘱托秘书:“你到部队去,请向领导转达我们的意见,如果还有希望,请尽力抢救,因为孩子还年轻,还能为党和国家服务几十年。万一抢救失败,我们不提出任何要求,一切按照部队规定办。”滕代远让秘书转告部队领导:“家属的意见就是这些,没有别的要求。”秘书赶到部队,看到昏迷不醒的滕飞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这时滕代远接到了去庐山参加党的九届二中全会的通知,他以党的工作为重,要求秘书迅速返回,与他一起飞往庐山参加全会。后在第二军医大学长海医院的奋力抢救下,滕飞终于苏醒了,摆脱了死神的威胁,并在父亲的鼓励下积极配合医生养伤,不到10个月就回到部队,重新战斗在自己熟悉的工作岗位上。

滕飞回忆说:“1971年,我被提拔为军官,父亲得知这一消息后,给我来信,嘱咐我要永远保持普通一兵的本色。他说,军官要做战士的表率,不仅军事技术要当士兵的表率,更要在服从命令、吃苦耐劳上为士兵做出好榜样。”滕代远在信中要求儿子和战士打成一片,星期天、节假日多到炊事班去帮厨,帮战士站岗,让战士休息……

1929年1月4日,红五军军委与红四军军委,湘鄂边界特委在宁冈柏露村召开会议。会议做出决定:1月14日毛泽东和朱德率主力3600人离开井冈山,将扼守井冈山的任务交给滕代远和彭德怀率领的红五军和红四军三十二团。16日,敌人调动了22个团3万多兵力分5个方向进攻井冈山。红五军十大队和五井赤卫队共200多兵力在大队长彭包才和党代表李克如的指挥下守卫八面山。敌人先派了3个团的兵力进行佯攻,以探查红军的火力点部署,然后架起火炮用地毯式炮轰把哨口工事摧垮,红军又多次修复。滕代远在茨坪指挥部参加完紧急军事会议后,连夜赶往八面山。这时天气更冷,雪下得更大,八面山的气温降到零下10度。被敌人炸毁的工事因为冻土挖不动无法修复,而没有掩体的阵地很难防守。滕代远在八面山仔细查勘地形后,召集彭包才、李克如等领导骨干在战地召开了“诸葛亮会议”,讨论决定把桌椅围起来,用棉被和稻草铺在上面,然后浇水冻冰。试验后果然成功了。于是,八面山哨口筑成一道道冰堡防线,红军依靠它打退了敌人的多次进攻。从27日战斗打响,连续打了3天3夜。滕飞说:“当年,爸爸和指战员们一样没法吃饭,只能在战壕里一把炒米一把雪充饥。夜幕降临,父亲冒着大雪又赶往另一个哨口黎坪。”滕代远用自己在战争年代的亲身经历教育孩子:越艰苦越离不开官兵一致的光荣传统。

当年滕飞希望自己在军事上有所发展,对政治工作和后勤工作没有多大兴趣。这时,滕代远耐心地开导儿子,要他好好向雷锋同志学习——“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滕代远对儿子说,革命是一列奔驰开进的列车,为了列车准时到站,列车上的列车长,正驾驶,副驾驶,司炉,乘务员,火车站的信号员,扳道员,车辆段的检修工,铁路局的调度员,指挥员……一个岗位都不能缺少。为了革命的全局,需要你在哪里干,你就在哪里踏踏实实地把本职工作干好,没什么价钱可讲。

滕代远还用自己在战争年代的经历来教育孩子:革命工作的需要就是个人的志愿和选择。1924年,滕代远刚参加革命是做学运工作,以后党让他从湘西到湘东做农运工作,在蒋介石叛变革命,白色恐怖最嚣张的时候,党指示他抓武装斗争,做兵运工作。在1927年9月初,他担任毛泽东任师长的秋收起义工农革命军直辖二团团长。1928年6月,中共湘鄂赣边特委书记郭亮因叛徒出卖牺牲,党命令滕代远去接替郭亮的工作,有些“前仆后继”的意味,滕代远义无反顾。滕家后代说,党叫干啥就干好啥,这是父亲的坚定信念,我们一直以父亲为榜样,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始终保持共产党员的本色。

因为工作需要,滕飞的工作换了好几个地方,但是不管到哪里,他都牢记父亲的教诲,工作更加努力,先后被国防科工委党委和海军评为“雷锋式的好干部”。滕飞从部队转业后,到广东粤海石化储运公司任职,并当选为第五届全国人大代表。

在孩子的记忆中,父亲只流过一次泪。1968年,滕代远送刚满16岁的小儿子滕久昕赴内蒙古牧区插队。此前,学校发来有关插队的申请表,滕代远支持一直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儿子去内蒙古牧区,并郑重地在申请表上写下“完全同意,坚决支持”。滕代远将毫无独立生活经历的滕久昕送上火车,列车开动的瞬间,永定门车站(现北京南站)内近800位学生和家长抽泣声一片,甚至盖住了火车的鸣笛。但身为滕代远却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地挥着手。后来,滕久昕听母亲讲,父亲回到家中,拉着母亲的手说:“孩子才16岁……”一句话没说完,已是鼻翼翕动,泪盈于睫。

滕久昕在接受采访时讲:“父亲当时全国政协副主席,此前是铁道部长,我母亲是北京铁路局党委副书记——可是他们送我的时候是以普通老百姓身份到车站的,没有跟任何铁路系统领导和部门打招呼,是挤在人群里向我挥手的……车启动了,老父亲流泪了。”讲到这里,滕久昕泪水纵横……

滕久昕在内蒙期间,滕代远夫妇经常去信,勉励久昕在草原上扎根,好好经受锻炼。1970年,滕久昕光荣参军,成为一名铁道兵战士。

一次,因为工作需要,部队首长让滕久昕去北京密云出差。阔别多时,一些留京的同学听说滕久昕回来了,便请滕久昕吃饭叙旧,滕久昕也在莫斯科餐厅回请了他们——吃饭的开销比较大,还借了出差公款60元,这在当时来说,相当于部队连级军官一个月的工资。滕代远知道后非常生气,提笔写信批评滕久昕:“干部子弟应养成艰苦朴素的作风、吃苦耐劳的习惯。这不是一般生活作风问题,而是思想觉悟,甚至是政治水平高低的问题。”

不就是吃一顿饭嘛,何必这样小题大做?接到信后,滕久昕的思想一时转不过弯来。于是,滕代远写信告诉部队的领导,让大家一起帮助小儿子认识讲排场、摆阔气的问题,并写信给其他的儿子,一同帮助滕久昕提高认识。其中,在给滕久明的信中写道:“小利(滕久昕的小名)花好多钱,大少爷脾气厉害,你要多劝说他一下。”后来,滕久昕专门写了一份思想检查寄给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