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匪首潜逃云南40年背后的秘密
[作者:发布时间:2013-06-17 00:00来源:]

川南匪首潜逃云南40年背后的秘密

刘仕雄

1990年2月,四川省宜宾地区江安县公安局得到一条惊天的消息:原国民党江安县警察中队长、川南大匪首马端如还在云南活着。江安县公安局一面急电上报省、地公安部门,一面派人到消息来源地——江安县底蓬镇调查相关人员。异常兴奋的公安人员已感觉到,潜逃40年的大匪首马端如的悬案就要水落石出了!

潜逃云南

宜宾解放初期,江安县警察中队长马端如率部逃往山上为匪,担任其国民党“川南军政区”第七纵队司令,成为川南“大匪首”。在解放军“铁壁合围,腹内开花”、分进合击、梳篾搜剿的攻击下,马端如盘踞的“万里防线”被攻破,“唯有马端如只身漏网潜逃,一直未能将其捕获归案”。

马端如漏网,惊动了四川省军区。省军区首长指示要地毯式搜剿,宜宾军分区发出对马端如的通缉令,江安县政府悬赏一头肥猪捉拿马端如。宜宾所属各县公安局将捕捉马端如作为特大案件,江安县全民动员,各级民兵、农会、妇女会、儿童团等在各要道上布哨、设卡,严密盘查过往行人,但几年下来杳无消息。县公安局综合分析几年来的搜捕情况,并结合匪首田动云《坦白书》中所述马端如“被解放军围剿,乃只身逃云南盐津”的情形,认为马端如可能已逃往云南去了,遂将哨、卡撤销。其实马端如就藏在佃户刘三爷家里,1953年冬的一个晚上,马端如才孑身向云南方向途去。

江安县公安局根据群众举报,很快查清了马端如被刘三爷在鼻子底下保护达3年之久的事实后,进行了认真总结和反思。但狡滑的马端如究竟是逃到了云南,还是就在江安或周边县隐藏,公安人员一时也找不到依据,难以下结论。马端如一案就成了省、地、县公安部门的挂牌悬案。凡宜宾地区各县出现抢、杀、烧、投毒等案件,首先都要与马端如联系起来。马端如的名字像一个幽灵盘旋在宜宾上空。

打工寻踪

一晃又几十年过去了,这几十年在中国大地上“阶级斗争”一刻也没有放松,先后开展了“清匪反霸减租退押”、“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肃反审干”、“一打三反”、“反右倾”及“文化大革命”等运动,但潜逃的马端如一直没有下落。大匪首马端如今已从人们的记忆中彻底消失了。

1985年,已在新疆建设兵团工作的马端如大儿子马前生回江安为母亲80岁祝寿,与家人谈及父亲马端如时,马前生分析他父亲到了镇雄、威信一带,因为他知道父亲解放前做生意常到这些地方。马前生在街上茶馆喝茶时听到人们议论,江安、长宁一带常有些女子被人贩子卖到云南镇雄、威信那边去。于是马前生叫朋友们帮忙,请到云南的女娃子打听其父亲的下落,如果有结果,愿付“路费”。

在江安底蓬镇一带,马端如的亲戚较多。其中,家住底蓬村(小地名叫榜上大屋基)的赖祥才和金银村(小地名老锄坝)的赖树云是马端如的表侄,关系最为密切。解放前,赖祥才给马端如当过护卫,赖树云是马端如手下的一个分队长。现在几十年过去了,听马前生重提马端如的事情,赖祥才和赖树云对寻找马端如的事情也就挂在了心上。

1989年春节刚过完,赖祥才的儿子赖二娃(赖世奎,木匠)要去云南威信、镇雄一带打工,赖祥才和赖树云要赖二娃顺便打听马端如的下落。赖二娃到云南后,在威信县石坎区农里乡三元洞组,给一农户陈昌发家装修房屋,他常利用空闲时间到相邻的镇雄县瓜雄乡(以后改为村)去赶场,多次打听马端如的名字,都没有结果。有一次,一同前去打工的雷瘸子(雷德军)在赶场回来后对赖二娃说,在瓜雄街上有一商店里,一个女孩的眉毛长得特别好看,人也漂亮,叫赖二娃也去看一看。赖二娃就在一次赶场时去商店看了一看,确实如雷瘸子所说。同时,赖二娃看到店里一老人与二叔赖树云讲的马端如长相特别相像,但又不能肯定,便就记在心里。

一次在吃饭时,赖二娃与陈昌发讲起自己有一表公公逃到云南来了,但不知在什么地方。陈昌发说,他有一个干亲家也是从四川来的,叫冯仁杰,他自己说是南充人,就在瓜雄街上赖二娃到过的商店。赖二娃听后很兴奋,自已看到的老头既然是四川人,很有可能就是马端如。又一天瓜雄赶场,赖二娃专门到那个商店去买肥皂,憨厚的赖二娃未作思考就直接问那老头:你是不是江安的马端如,老头先是一惊,随后指着耳朵摇头,意思是聋的,赖二娃觉得奇怪,刚才买东西时老头都能听见,为何突然听不见了,便顺手在货柜上拿了一支笔和纸,写了一张纸条给老头看:“你儿子马前生叫我来找你”。老头看了一下条子后,又看了一下赖二娃,良久不作声。焦急的赖二娃又写了第二张纸条:“赖祥才找马端如”。老头看后一边摇头一边摆手,表情十分严肃,转身回屋里去了。

赖二娃走后,在商店里闲耍的刘继祥(冯仁杰曾在刘家租房住)看到这一情景,认为赖二娃就是冯仁杰的儿子,劝冯仁杰说:你儿子这么远来找你,你就认他嘛。冯仁杰未置可否地挥挥手说:“你不懂,你不懂。”叫刘继祥不要再提此事。

1989年打谷子时,赖二娃回到江安,将在瓜雄村了解的情况向父亲和二叔说了,老人告诉他,马的腰杆上有一个“肉疙瘩”,这是马端如生下来就有的。同时,专门到蹯龙乡去向马端如儿子马前生讲述了发现的经过,他们商量,此事一定要保密,由赖二娃带路去一趟瓜雄,如果马端如身体好,就劝他回来。1990年春节刚过,赖二娃、赖树云、马前生3人就上路了,经过几天的颠簸,一行人走到瓜雄时,冯仁杰已于1989年农历9月26日自杀身亡,终年79岁(身份证上的年龄,实际年龄应为82岁)。他们询问冯仁杰儿媳(此时冯仁杰儿子冯登武到镇雄进货去了),确定冯仁杰身上有一“肉疙瘩”长在腰杆上,同时又看到冯仁杰的像,便确认冯仁杰就是马端如。

就在赖二娃、赖树云、马前生三人秘密前往云南的同时,江安县公安局也得到了他们出发的消息和目的。因此,就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赖二娃从云南回到江安后,若无其事地在底蓬街上打台球时被乡公安员马昌贵带来的两名上级公安侦察员请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瓜雄来客

1965年3月24日,湘西武陵山区桑植县利福塔匪首覃国卿、田妹夫妻被击毙,“3月26日,中央军委发言人郑重宣布:中国大陆最后两个匪首被歼灭。”但大匪首马端如何以能潜藏40年之久,到1989年才被发现。这其中的秘密又在19年后的2008年,笔者两次上云南镇雄县瓜雄村,走访10多名当地老人,包括当时一些事件的见证人,查阅一些信件、档案资料,才揭开了大匪首马端如潜逃云南40年的传奇秘密。

“民国年间,镇雄是云南种植鸦片的主要县份之一,鸦片泛滥,累禁不绝。”四川江安县是长江水运十分发达的地方,南来北往,商贾云集。解放前,不仅宜宾地区的鸦片是从云南镇雄一带流进来,而且云南的鸦片大都是先到江安,再由江安上船从长江水运出去。解放前,马端如在任江安县三防队长、保商队长、警察中队长10余年间, 多次到云南采购鸦片,与镇雄县瓜雄乡的一名叫江家明的大地主,也是种植鸦片的大户关系甚密,生意交往颇多,经常以江家四川亲属名义住在瓜雄,与当地人也就很熟了。马端如每次到瓜雄时都是化名为冯仁杰,说自己是川北的人,当地熟悉的人都称他为冯老板或冯大哥。他在解放前还多次率江安保安队到云南威信、镇雄一带,参加对殷禄才率领的共产党游击队的“围剿”。江安县解放时,马端如匪队被解放军追剿,几次逃到云南镇雄一带的大山里面。因此,马端如对云南与四川交界的威信、镇雄一带很熟悉。

瓜雄是一村落小镇,位于镇雄、威信之间的横山山脉之中,四面大山,海拔近2400米,终年四季云雾弥漫,进入瓜雄需翻越十几座大山,进也难、出也难。1953年冬,马端如昼伏夜出,星夜兼程从江安逃到瓜雄后,以冯仁杰的名字先住到大地主江家明家。穷途末路的冯仁杰看到国民党已彻底失败,继续为匪作恶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到江家后,将身藏的两把左轮手枪交给江家隐藏,对外声称老家被土匪抢了,自己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只好来投靠亲友。马端如出生在江安的一个弹棉花的家庭,曾经教过书,有文化,因此,到江家时主要是给江家当管家,料理一些对外事务,如秘密押运鸦片,给在四川叙永县读书的江家孩子送生活费等。在土改运动中,江家明在四川叙永县被镇压,冯仁杰得到消息后,翻越120公里大山去给江家明收尸。由于冯仁杰是练家子,轻功扎实,仅大半天就到了叙永,将江家明尸骨用布袋装好背回瓜雄安埋。从此,江家人对冯仁杰更加感激,子女以后都叫他冯爸爸。

冯仁杰到瓜雄时,当地的剿匪正进行得很艰难。被击溃的国民党胡宗南残部正向云南聚积,匪势很大。“1950年4、5月份,云南与外省的交通被土匪阻断,下乡征粮干部1000余人被杀”。特别是地处川、滇、黔、西康四省结合部的昭通地区(镇雄属昭通地区),地形复杂,少数民族众多,土匪十分猖狂,有国民党残部和土匪近4万人。特别是一支3000多人的封建民族武装“西南人民革命军尹武纵队”,司令龙绳曾是云南有名的封建帮会头目,人称龙三公子,反共立场十分顽固。其人心狠手辣,杀人手段极其残忍。1950年,解放军15军43师128团进驻镇雄剿匪。由于这里山峦重叠,沟壑纵横,地形十分复杂,剿匪遭遇很大的困难,进展很缓慢。解放军128团副团长郝世贵不幸牺牲。土匪头子朱德香、朱德刚控制了镇雄一带,并狂妄地叫嚣“解放军有飞机大炮,我有大山大坳,你有三大纪律,我有金钱美女,咱们走着瞧。”在镇雄“剿匪规模之大,地域之广,持续时间之长,斗争之艰苦,付出代价之大是比较突出的。”镇雄“匪患严重地威胁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基层政权无法建立,造成一时恐怖,人心惶惶,积极分子不敢住在家里,部分群众不敢汇报匪情,阻碍着清匪运动的进展”。这为冯仁杰在瓜雄隐藏提供了绝好的条件。

1955年11月,经历6年时间,镇雄剿匪才结束,剿匪最后一仗就是在瓜雄进行的。

移花接木

1955年8月,镇雄的剿匪已接近尾声,分了土地的广大人民群众的觉悟迅速提高,开始积极配合政府清理散匪的工作,人们的眼睛注意到了外来客冯仁杰。

江安底蓬镇流传马端如有逢凶化吉的命在这里又一次应验了。正当冯仁杰焦燥不安,无力应对公安队和农会盘问的时候,镇雄土匪头子朱德刚在威信老虎湾被剿匪部队打伤后逃到了瓜雄楠木湾,在另一土匪头子朱德香之姘妇左连杰家里养伤,离江家住地杨丘湾不远。镇雄土匪归田动云的“川滇黔军政委员会”指挥,马端如在1950年3月率匪部逃到镇雄时与朱德刚就认识。这时朱德刚逃到瓜雄后,偶然发现了冯仁杰,两匪相聚,同病相连,商讨潜伏策略。朱德刚准备逃往四川珙县、筠连一带无人认识的地方,并向马端如献出一条长期潜伏的计谋:在镇雄解放前,朱德刚有一结拜弟兄是一名来自四川的鸦片商,几年前被山林土匪拦路抢劫后杀害。朱德刚叫冯仁杰冒此人名字隐藏,并告诉了此人也正好姓冯,名跃芝,四川西充县高院场人,与家里已20年没有联系了。朱匪向冯仁杰详细介绍了冯跃芝的情况。冯跃芝与冯仁杰虽然姓相同,但名不同,因此,狡滑的冯仁杰就对盘查人员说冯跃芝是他在老家时用的名字。1955年10月25日早晨,朱德刚从左连杰家出逃时被埋伏的公安人员击毙,“宣告了昭通全境剿匪斗争胜利结束。”冯仁杰认为自己的身世秘密就无人知晓了。其实,左连杰已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绝技求生

在土改中,江家房屋等财产被没收,一家人搬到了小地名叫半槽(现新春社)的地方搭棚居住,因为人多住不下了,冯仁杰就到瓜雄街上刘经兰开的栈房租屋住,独自谋生。由于没有本钱,就做决心草巴巴(当地有一种草叫决心草,将草根挖出来打烂成浆,再做成巴巴),拿到相邻的四川珙县洛表、孝儿等乡镇去卖,再买回来四川的一些糖果、布匹等在瓜雄街上销售,以维持基本生活。

马端如出生在一个弹棉花的家庭,长大后当过教师,1957年镇雄农业合作化运动进入高潮阶段,冯仁杰由于有文化,会打算盘,有时还左手打算盘,右手写字。先后当了生产队记分员、大队记分员和会计,后又当农业社伙食团会计。在偏僻的瓜雄,冯仁杰算是有学问的能人,很受当地人尊敬。

冯仁杰为了更好地隐藏下来,他使出了为官十几年练就的本事。他根据朱德刚介绍的冯跃芝的情况,编造了一本冯家族薄,写明他“生于辛亥年3月11日子时,原系四川省川北道顺庆府西充县石坂区人……。”冯仁杰还将他四川江安县的亲哥哥的从军经历嫁接到自己身上,他常对人说:自己12岁时就被抓壮丁,1938年在与日本人的一次战斗中,所在部队全军覆灭,他昏迷了三天三夜,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冯仁杰把抗战经历说得生动具体,让人不得不信。然后他又说自己逃到昆明养伤。由于生活需要钱,就做起了鸦片生意,所以经常到瓜雄来,与江家明交往甚密,亲如弟兄。

冯仁杰时时小心,做事左右逢缘,“他做事神秘,不多言语,不会做饭,一个人时只会下面吃”。为了减少当地的一些地痞的骚扰,冯仁杰偶尔也露两手武功:“他会猴拳,轻功也好,60多岁时还能在独凳上倒立数十分钟,能倒立着爬上几十米高的大树,又倒立着下树。他虽然身体瘦小,但三四个壮汉也不是他的对手。”冯仁杰下象棋更是高手,爱棋如命,有时是一天不吃饭都在下棋,“冯仁杰下棋的特点是单头炮开路,他自己说三炮打不出去就是死炮。”不仅在雨河乡(解放后瓜雄改为村,属雨河乡管理)无人能敌,而且威信、镇雄一带也常有一些棋手专程到瓜雄来与他对栾,来一个败一个,甚至于爱好下棋的一些省上部门领导下来检查工作时,听说瓜雄有下棋的高手,也要专门到瓜雄来战一天。因此,冯仁杰博得了当地政府的关照,当上了乡政府伙食团的团长,与地方官员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下棋、喝酒,伙食堂垮后又当了合作社主任。

两个女人

冯仁杰单身一人在瓜雄居住,也有感到孤独的时候。正在这时,瓜雄一土匪头子张成富被镇压,房屋被没收,其妻子朱明芝被撵出了家门,住到奇河庙里。朱明芝年轻,有几分姿色,对男人有极强的引诱力。不久,冯仁杰就与朱明芝搞在了一起。朱明芝本是一个安分的女人,由于男人被镇压,生活无着落,生活就放荡了,与多个已婚男人发生往来,但都是逢场作戏,自从遇到冯仁杰后,他就对爱情专一了。因为冯仁杰不仅是单身,而且有文化,在当地算得上是能人。朱明芝闹着要与冯仁杰公开同居,但冯仁杰为保持自己的“清白”,不敢与朱明芝公开住在一起,只是暗中来往。在与朱明芝的来往中,紧张、恐惧、孤独的冯仁杰仿佛找到了一丝的安慰。1961年正月初五,朱明芝生下一女,冯仁杰与土匪婆子通奸的事就暴露了。

为了挽救冯仁杰这个“能人”,当地政府和群众及时给“只会下面吃,什么家务都不会做”的冯仁杰另外介绍了贤慧寡妇段德秀。段在丈夫死后一直守寡,带着一个儿子艰苦度日,虽然段德秀也知道冯仁杰与朱明芝的丑事,但由于是政府出面介绍,加上冯在当地受人尊敬,口碑较好,因此,段德秀就同意与冯仁杰结婚,并将儿子由杨姓改为冯姓,同时接纳了冯仁杰与朱明芝生的女儿,冯仁杰就搬出了栈房住到了女方家里,从此,冯仁杰就有一个“窝”了。

这时的冯仁杰可谓是潜逃以来最“幸福”的时候。在家里有贤妻服侍,在外有美女逍魂。结婚以后冯仁杰与朱明芝仍有往来,但本分的农村妇女段德秀没有声张,她顾及家庭的脸面,信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家丑不外扬”的古训,忍气吞声,直到80年代初去逝。

冯仁杰可以说完全改过自新了,人性、良知开始回归。从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悍匪”变成了言语不多,做事小心的“老实人”。他已清楚共产党的天下已是江山稳固,因此,只有重新做人,努力表现才能平安地度过余生。他认真教养子冯登武和一些年轻人学文化,打算盘,不久,冯登武也当上了生产队的计分员;他教孙子“要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我们放学路过他家时,冯老爷经常帮我们烧洋芋、热冷饭”;冯仁杰懂一些医术,常常免费给当地人开一些土方子治病,笼络人心。

救命家书

由于受到政府的重视,在当地开展的“清匪反霸减租退押”、“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肃反审干”等运动中,冯仁杰一关又关地“闯”过去了。但到了1970年的“一打三反”运动时,冯仁杰遇到麻烦了。

新来的乡镇府领导要求冯仁杰说清楚来历,年轻的雨河乡武装部长李正明说冯仁杰历史不清白,被冯仁杰劈头盖脑地骂了一通:“你小子才来几天,要查我的历史,你太嫩了点。你办公室楼上有几块板子,上楼有几步楼梯,签子栏杆有几根,你晓得不?我就清楚……。”被骂的李正明哑口无言,悄悄回到办公楼上去数,正好是冯仁杰说的数。尽管表面强硬,但冯仁杰内心还是空虚的。因为1958年冯仁杰以冯跃芝的名字写信到四川南充市西充县去,想与家人保持“联系”,一直没有回音,“因为他离家几十年,抛下父母弟兄姐妹不管,全家人都不理他,所以不回他的信”。现在“一打三反”运动来了,又要查他的历史,自己口说无凭。不久,冯仁杰被关押在了瓜雄村公所的楼上,要他交待清楚自己的历史,接受组织对他历史的审查。

冯仁杰坚持说自己是西充县的人,并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要求再写信回去联系。冯仁杰在信中编造了自己离家几十年的经历,说自己因为生活需要,曾贩卖鸦片,犯了错误,政府正在审查他的历史问题,要求家人在当地出具证明。雨河乡政府也专门发公函到西充县高院场去调查。这次又验证了冯仁杰有逢凶化吉的命。十几年一直没有回信的西充县“亲属”,在冯仁杰处于“危难”时刻来信了。1971年1月20日,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专门寄来证明公函,并盖有人民公社、大队、生产队的公章。证明中写到:“兹有你地冯仁杰,实系我地社员冯跃芬之兄,于民国18年因家贫出外,到现在40余年了,仅58年来信一次……。”公函中还介绍了冯家人的出生成分是贫农以及冯家人的简单情况。当地寄来的信中还附有一封冯跃芝弟弟冯跃芬寄来的信。信中称冯仁杰为跃芝哥,冯跃芬在信中详细介绍了家人的情况,说明1958年收到冯仁杰的来信,是因为自己卧病在床而未能回信,并“希兄在外听党的话,老老实实的,党和群众会谅解的”。要求冯仁杰争取“坦白从宽”处理。不久,冯仁杰就放回家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怀疑冯仁杰的历史问题了。

泄露玄机

四川珙县的洛表、孝儿等乡镇,在解放初期也是匪患严重的地方,冯仁杰卖决心草巴巴时,在洛表、孝儿多次出入,难免不碰上熟人。一次,一烟道上的熟人在洛表发现了冯仁杰并跟踪到瓜雄,记下了冯仁杰的住处,此人不作声就回去了。70年代初,此人来到瓜雄找到冯仁杰,两人在冯仁杰的住处谈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全是用的黑话,我们在旁边听不懂,只是最后两人闹起来了,爷爷骂到:‘猫屁,老子认不到你,再说这些老子整死你。’我们只听懂了这一句话。”这是四川宜宾南部一带骂人的土话。冯仁杰的儿孙们问冯仁杰这人是哪里人,冯骂道:小娃儿不要管大人的事。这人走后,冯仁杰紧张了很长一段时间。

由于交通不便,经济困难,西充“老家”一直无人来瓜雄看冯仁杰。冯仁杰也坚决拒绝儿孙们出钱陪他回一次老家,看望还健在母亲的请求。儿孙们也隐隐约约感觉到冯仁杰不是川北一带的人,背后一定隐藏着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每次我们问起爷爷老家的情况时,他就念一首诗给我们听:‘一出西门十三秋,倒插风炉城外头;山清水秀文风长,蟠龙戏水已到头’,叫我们背下来,但不作解释”。从冯仁杰所作诗的涵意分析,可理解为:从江安西行到瓜雄已有13年了,在瓜雄倒插上门当女婿,住在城外农村女方家里;这里山清水秀,不再有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用自己的知识文化特长谋生,曾经在江安蟠龙老家的风光人气已经永远不再有了。

自绝藏迷

冯仁杰自己觉得高枕无忧了,因此,也有漏嘴的时候。有一次与瓜雄村的晋善兵(党员)喝酒兴奋之余,“冯仁杰说他叫马端如,曾带兵剿过殷骡子(共产党云南游击队领导人殷禄才的外号)”。由于时间已久远,人们已没有兴趣再深究这位已居住了几十年的老人。直到1989年3月,82岁的冯仁杰在瓜雄被赖二娃发现后,才慌了手足,认为自己彻底暴露了。于是就用云南昭通二曲酒泡花椒、八角、三奈……等,作为药酒喝,自杀身亡。“前几天老爷都是好好的,每顿能吃两碗饭,喝了药酒后,不断拉肚子,几天后就去逝了。”俗话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逝,其言也善。但冯仁杰自死也未向家人道其身世的真相。冯仁杰在闭塞的山沟里,也许不知道解放几十年后党和政府的宽大政策,也许是想不牵连云南、四川两地的家人,也许是想给人们留下一个永久的谜案……

1990年2月,根据四川省公安厅的请求,云南省公安厅指令镇雄县公安人员赶到瓜雄,搜查了冯仁杰带来的有关物品后确认:冯仁杰就是马端如并已死亡,并将有关调查资料和冯仁杰的有关档案通过昭通地区公安处上报云南省公安厅并回复四川省公安厅。“川南大匪首马端如潜逃案”历经40年后才正式销案。马端如是中国大陆唯一没有捕获的国民党土匪头子。 (作者单位:中共宜宾市委党史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