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电缆厂与中国第一根电线诞生记
[作者:唐 华(口述)发布时间:2015-01-22 14:29来源:昆明市委党史研究室]

  西山区被誉为云南现代工业的摇篮,为中国抗日战争的胜利和新中国社会主义建设作出重要贡献。作为中国第一根电缆的诞生地,其间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一、 洋为中用,发展民族工业

  日本帝国主义为掠夺中国的财富,发动了“九·一八”事变,由于国民党政府实行不抵抗政策,仅仅4个月的时间,东北三省被占领。国民党政府的软弱,日军侵华战火不断蔓延,侵略魔爪伸向内地,中国面临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是每个有爱国心的中国人的历史责任。各地抗日救亡爱国运动风起云涌。为增强国力,大批爱国人士高举“实业救国”的大旗,主张兴办工业,振兴民族经济,抗日救国。国民党政府内的有识之士,在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运动的影响下,为广大爱国志士“实业救国”的赤诚之心所感动,为了遏制外患,增强国防,成立了国防设计委员会(即:资源委员会前身)。国防设计委员会成立后,经过三年调查,制定了一个中国重工业发展的三年计划,报经国民党中央政府批准,于19367月付诸实施。

  1935年,南京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的正、副秘书长翁文灏、钱昌照(后任该会的主任、副主任),谋划开发资源,兴办钢铁、机械、电工等工厂。他们物色人才,进行筹建。首先找了电机工程师恽震、张承祜等人,研究兴办电器工业。30年代,欧美等国家已经进入电器时代,我国却十分落后,国家没有自己的电缆、电线制造厂,电线产品全是舶来品,依赖进口,严重制约中国工业的发展。当时,张承祜是交通部上海国际电台的台长,对于中国的电台没有一根国产电线颇感遗憾,鉴于以上原因,他建议兴办电线厂。资源委员会同意了张承祜的建议,并邀请其参加筹建工作。

  19367月,资源委员会正式成立中央电工器材厂筹备委员会,主任恽震,设委员9人。筹委会计划成立四个厂:电线厂、电管厂、电话厂、电机厂。创立费预算约为法币1450万元。张承祜负责电线厂的筹建工作。当时,中国的工业基础十分薄弱,电线、电缆工业仍是一张白纸,既无技术人员,又无生产设备。张承祜查阅了两年进口电线电缆的资料及销售情况,拟定了工厂的产品方案及规模;他在英国留学时,曾到电线电缆工厂实习过,对英国电线电缆工业的情况有所了解。1936年,资源委员会派张承祜出国,寻求电线制造技术协作,采购设备,了解国外电线电缆制造和电工事业的现状及发展趋势。资源委员会同时拨给伦敦中国银行一笔专款,供张承祜购买设备。为了选购设备,张承祜先后考察了英国、荷兰、法国、意大利、德国等有关工厂,欲购回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电线电缆生产设备。

  张承祜首先到达英国,经当时中国驻伦敦大使馆介绍前往驻伦敦的购料委员会,该购料委员会负责人王景春博士又介绍张承祜找福美职业顾问工程师。张承祜出示了自己拟定的电线厂规模,该顾问工程师建议他与英国绝缘电缆有限公司(简称B·I)接洽,递给张承祜一封致B·I总经理聂司伯的介绍信。几经周折,张承祜终于找到聂司伯,聂司伯对技术协作颇感兴趣,与张承祜会谈多次,并安排技术人员与业务人员与其协商。协商结果,他们同意转让裸线、花线、皮线、沙丝包线等制造技术;军用被覆线的制造技术他们也愿意考虑,但所用钢丝必须外购。所需钢杆,他们主张向B·I购买,不必准备压延设备,他们考虑更多的是自己的利益。张承祜慧眼独具,假作承诺,暗中另行设法购置压延铜杆设备,避免以后被他们扼住咽喉。最后商定,协作内容大致是:⑴中方提出的生产规模,由B·I设计一个电线制造厂,包括厂房的设计,各种生产设备的规模数量及布置图;⑵提供书面的生产技术资料;⑶提供生产所用原材料详细规范,并供给主要原材料的样品;⑷建厂时,由B·I派一位工程师及两位领班来华协助;⑸自订约时起每年接收我方技术人员三人在英培训;⑹工厂建成前不付任何报酬,投产后我方每年应付给B·I营业总额的2%为报酬;⑺合同有效期为开始生产后5年。嗣后,张承祜又请大使馆的法律顾问审查、修正、补充。然后,由张承祜代表资源委员会草签,最后送国内资源委员会审核签订。技术合同草签后,张承祜不辞辛苦,风尘仆仆前往英、德、法等国的电线电缆设备厂参观考察。使他获悉当时铜杆压延机、煤气发生炉德国制造的技术性能和质量最好;压铅机、纱包机法国的最好;拉线、绞线、混橡、辗压、切条、纵包、磁化炉、纺织机等以英国制造的为最好,并纱机以美国制造的为最好。于是,他在伦敦以公开招标的方式选购设备。凡是技术性能好、质量好,而且价格合理的设备,他即签定购置合同。反之,一概拒绝。从技术协作谈判到购置合同的签定,历时近半年。其它凡是国内能制造的设备,如锅炉、煤气储存缸、周转用钢质线盘及机修车间所用的设备等,均在国内订购或招标制造。在英国招标过程中,张承祜抽时间到B·I工厂学习了3个月;同时资源委员会又选派葛和林、娄尔康、支少炎、卞学曾分别赴英B·I公司所属工厂学习电线制造技术。随后,取道美国及加拿大回国。

  由于经办人的良苦用心,洋为中用,吸收和借鉴国外的先进技术和设备,使中央电工器材厂在建厂之初就拥有英、德、法、美等国的电线电缆生产设备和技术,有些设备至今尚在使用,说明引进者高瞻远瞩。

  二、艰苦创业,中国第一根铜导线诞生

  1936年,日本侵略者的势力由东北入关,直接威胁平津。日军全面侵华战争即将发生。鉴于此,国民党政府考虑将重工业基地设于湘赣两省,保障其安全。中央资源委员会恽震等3人前往湖南勘选厂址。准备将三个大厂(一厂、三厂、四厂)相邻建设,可以共用一个电力厂,其它如用水、煤气、铁路支线、水运码头等设备也可以公用。经过在长沙、湘潭等地半个月的考察,发现湘潭县附近的下摄司较为合适,此地濒临湘江,水陆交通方便,粤汉铁路、浙赣铁路、长衡公路和京滇公路从此经过。北通汉口,东连皖赣,南达广州、桂林,西接重庆、贵阳,是比较理想的厂址。

  193777,“卢沟桥事变”发生,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国民党政府迁都重庆。中央电工器材厂筹备处由南京迁至湘潭。由于诸多因素的影响,建厂工作进度缓慢。至年底,一、三、四厂的基建均未动工。随着日军不断向内地进攻,湘潭已非安全之地,决定另行选址。他们从地理、水源、交通、燃料、材料供应、治安及防空等综合调查考虑,决定选昆明西郊马街子为厂址。该地交通便利,地形平坦宽敞,离昆明市区较近,仅9公里左右;又有滇越—滇缅、川滇等交通线路,运输方便。同时,云南矿藏丰富,铜、铅、锌等矿可作原料,经资源委员会批准,征地290余亩,开始兴建。

  当时,昆明对外交通不太方便,加之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部分国土沦陷,从国外进口的设备不能从上海入关,只有改运香港,由香港运往越南海防,再由海防经滇越铁路(米轨)运来昆明。厂方能提供的运输工具仅为两吨的小卡车,而设备中压延机的减速箱就重达十多吨。职工们群策群力,特制了装有铁轮的离地面约40厘米的平板车,由两吨重的卡车牵引,逐件运到工地。当机器设备陆续运到时,B·I派来的工程师布莱克(Blake)及两位英籍领班到厂。于是,一边土建,一边安装机器设备。根据B·I的设计图纸,铜线及橡皮线车间系锯齿座顶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可堪称当时云南省工厂中的最大车间。压延车间是根据德国地麦厂(Demag)提供的尺寸、要求,建成钢架结构的铁线、镀锌线、锅炉、煤气间等生产用房。1939年,日机经常空袭昆明,外国工程师布莱克为自身安全考虑,即返回英国。以后的机器安装及试生产由国内技术人员和工人自己完成。最初由关维正、姚诵尧带领职工安装。后来,赴英、德学习人员史通等人陆续回国,共同投入到紧张的安装调试工作,并按期圆满完成了任务。在设备安装过程中,技术人员和工人克服重重困难,搬运石头用牛拉的木轮车,吊装机械设备没有吊车,用的是铁管、木头滚子、大锤、木制龙门架、手拉葫芦等,使设备吊装就位。中国技术人员和工人艰苦奋斗的精神和聪明才智,使外国工程师布莱克十分敬佩。

  193971,中央电工器材厂正式成立。工厂由国民政府拨给创业经费210万银元,建筑面积8415平方米,职工人数497人。同年,经过技术人员和工人的共同努力,制造出我国第一根铜导线,填补当时国内的空白,被誉为中国电线电缆工业的摇篮。产品的商标定名为“电工牌”。从此,中国电线电缆工业不断发展壮大。

  (本文由唐华口述,西山区委党史研究室、西山区政协文史委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