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豆香
[作者:党史研究室管理员发布时间:2015-03-19 22:47来源:昆明市委党史研究室]

梦里豆香

孙荣平

    最近,我老爱做梦,梦境里的事常常是模糊的,唯独火烧蚕豆散发出豆香的梦境是清晰的。正是这个梦,促成我打开尘封的记忆,30多年前的往事像放电影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位于滇池岸边的村庄,属于坝区乡,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低矮破旧的茅草房,穿着破衣烂衫人群与这个美称不协调,可这是真实的写照,世代居住在这儿的们延续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劳作方式,早出晚归地到生产队的田地里干活,但肥沃的土地却产不出多余的粮食,每到青黄不接的时节,大多数人家会挨饿肚子,甚至揭不开锅。在那个经常挨饿的年代,每到收小春的季节,天气都比较干燥,大人们挑过蚕豆、小麦后的地块儿,多少都会有些落下些蚕豆、麦穗。我和小伙伴们经常背着小书包跟随其后,捡拾落下的蚕豆、麦穗,当时,由于年龄小,即便捡拾后颗粒归公,也不会得到工分,为了少饿肚子,小小年纪就跟生产队长玩猫捉老鼠的游戏,1982年5月的一个响午,我捡到了一小书包的蚕豆(带豆荚的),带着满载而归的喜悦往家里赶,但在拖拉机站围墙外远远看到妇女队长走过来,我被吓出一身冷汗,顺着墙脚的小门躲进了拖拉机站,我有个同学家的房子就在里面,想到她家躲开这个妇女队长,没想到刚到同学家门口,就被妇女队长喝住,连同其他的小伙伴,乖乖跟在她身后,听她数落:小小年纪学着偷集体的粮食,实际上,我只是在大路边捡点掉落的豆子,没敢越雷池一步下田里采摘,竟被当成小偷,不谙世事的年纪,幼小的心灵倍受打击,害怕极了,还担心她把这件不光彩的事告诉学校,我想辩解,我不是小偷,但我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直到生产队晒场,将书包里、衣服口袋里的豆子颗粒不剩全部倒到公家晒场上,在晒场上做活的老年人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我的脸刷的一下子红到耳根,背着小偷的骂名含泪跑回家,天黑后,父母收工回家,我也不敢告诉他们当天所发生的事,奢望着在火土堆烧点蚕豆带到学校当零食,这个梦想彻底破灭,家里已经没多余的粮食了,全家人还等着生产队快点分配春粮救急,妈妈还吩咐我放学后去田埂上采一些野菜作贴补充饥。像这样吃“大锅饭”的生产方式和分配方式,很难调动人的主观能动性和积极性。人浮于事,偷工减料,混天熬日头,加上政治运动接连不断,浮夸风盛行。社员们的生活没有得到提高,难得有一份自留地,经过精心耕作,才能勉强度日;否则得过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勤快一点的人家,还养一些家畜。自己不舍得吃,偷偷摸摸的拿到集镇换几个零花钱。一不小心就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让戴“大盖帽”的给收交了。那时侯,想买点白糖、酱油需凭票供应,“粮票”有省内通用的,有全国通用的;人们穿的,那就更不用说了,同样都是破衣烂衫,谁也不笑话谁。谁要是突然间穿一件新衣服出现在众人面前,还真感到不舒服,不自在呢!布票是全国通用的,一般人家,就是有“布票”也没钱买。布票,也都不舍得用,积攒几年,不是嫁闺女就是儿子娶媳妇用了。的确凉、卡机布等布料备受年轻人追捧,我同学家是吃“国家粮”的,当她穿了一条卡机布的裤子走进教室时,全班同学都向她投来羡幕的目光,连班主任老师都关切地问她:是你妈妈做的吗?这布料真好。
    1983年4月,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春风吹遍晋宁的各个村庄,亦即把属于生产队集体的土地分配给以家为单位的农民,农民们各自耕种,按照“交足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是自己的”原则,也就是各承包户向国家交纳农业税,交售合同定购产品以及向集体上交公积金、公益金等公共提留,剩下的粮食就是自家的了。因此,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吃“大锅饭”时,无论刮风下雨,只要出工的钟声一敲响,农民们就得出门,即使田地里没活可干也得去。只有呆在地里,才能有工分,有工分了,年底时才能多分粮或多分红(分钱),做多做少一个样,出工不出力,种田不讲科学,栽秧需2至3个月的时间,平均亩产量相当低,即便风调雨顺的年份也会有颗粒无收情况发生。土地包产到户后,最多半个月就关秧门。没活干时,就不需要下地去呆着了。最让大家吃惊的是,收获时,土地的亩产量竟变高了许多!这点也容易理解,集体干活时,大家干活是为了生产队,土地下户后,大家干活是为了自己,为自己干活自然更尽心尽力些,一份耕耘一份收获,粮食的产量自然就提高了。家里缺少劳动力的农户也不用担心干不完农活,农忙时大家都会互相帮忙,互相商量,相互换工,做完自家的活后,还会承包集体的机动田栽种,在我们村不会有土地撂荒的事情发生。土地承包第一年,我们村里的大部份农户脱掉了贫困的帽子,家里有了余粮,解决了温饱后,多余粮还可以拿到市场上交易。1984年6月的一天,刚好是星期六,下午放学回家,还没进大门,就闻到炒豆的香味,从屋头传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原来是妈妈在厨房里炒蚕豆,硬邦邦蚕豆炒制后裂开了肚皮黄澄澄的,放到嘴里酥脆香,令人回味,妈妈说:“那年,你想吃烧老蚕豆去大路边捡豆的事我知道了,这事不怪你,这一大篮子的豆尽管放开肚皮吃,吃完了再炒。”“妈:给我一碗豆,我想体验一下烧蚕豆的乐趣。”,“可以的”,没想到母亲很爽快的答应了。那时,滇池湖畔的土壤普遍缺钾,家家户户有烧火堆的习惯,即用草木灰补充田地里的钾肥,许多小孩子喜欢蹲在火堆旁烧蚕豆,利用仍在发烫的草木灰将豆子盖住,一小会儿的功夫,豆子会噗吱噗吱从火灰里蹦出,我们用准备好的艾草在豆子上扑打,虽经火的锤炼,仍然是黄澄澄的,不失其本色,吃起来还散发出植物的芳香。不过在火堆里烧的蚕豆像铁打的汉子,其硬无比,吃起来有嚼劲,香味十足,牙齿好的人才有这口福,然而它却是我们这一代人童年的主要零食。
    自土地包产到户后,短短两年时间内,全村人不再受饥肠辘辘的煎熬,生活一天比一天有盼头,家里劳动力多的人突然发现,在种地之外,他们有大把的农闲时间了!有胆识的人向银行贷款组建建筑施工队,到城里承包建筑工程。男人们外出干活时,女人们就在家里养鸡或养猪,刚开始,还有人担心多养的鸡或猪变成资本主义的尾巴,后来发现,上街卖菜也没人管了,搞“副业”的人就越来越多。国家政策鼓励人民奔小康,“万元户”就像当今的“高富帅”一样成为了大家奋斗的目标。家家手里渐渐都有了余粮,手头也有了积蓄。1985年春节,山茶牌黑白电视机走进农家院落,同时,结束了深一脚浅一脚走夜路看露天电影的时代。村子中泥泞不堪的道路硬化成平坦宽阔的大道,一幢幢瓦房、砖混结构的红砖房拔地而起,曾住过几代人的茅草房见证着村庄的变化,而此时的用途仅为农户们堆放杂物,在砖瓦房的陪衬下显得低矮破烂,甚至不堪一击被取代为新楼。“三转一响”的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及收音机是一般家庭的过上“小康”生活的标准,也是男女婚嫁的标准。洗衣机、彩电、有线电话机不断走进普通老百姓的家。农户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农村以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的速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结束了1958年以后实行20余年的农业生产低效率的生产队制度,一定程度上彻底解决了中国粮食产量不足、人民难以温饱的危机,为改革开放打下了坚实的农业基础。然而,自上世纪90年代以后,普遍存在农业生产逐渐下滑、停滞,特别是农民增收困难,农业增长乏力的问题;存在着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导致土地分配不合理的问题。包产到户在落实和界定农民个人产权以形成有效激励的同时,把土地等生产要素的经营权也平均分割和分散了,使得土地的集中极难实现,“小而全”的小农生产方式盛行,很不利于农业规模经济和机械化的实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我国还没有确定建立市场经济时以平均分配土地的方式是有效的,但是却不能完全满足市场经济的需求,因为小农业的生产不能提供大量的农产品,也不能满足基本经济单位获得平均利润。作为特定历史阶段的一项制度创新,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极具活力。它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生产积极性,发展了生产力,使农民广泛受益。但随着整体改革的深入、社会条件的变迁,晋宁农村出现过诸如农业基础建设荒废;农民增产不增收;大量农民外出打工、中青年劳力不足而导致土地抛荒、弃耕等问题。因此,对其进行改革和完善势在必行。在稳定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政策不变的前提下,为满足农村种植业结构调整的需求,实现农业增效、农民增收、农村稳定的目的,坚持家庭经营基础性地位,稳定农户承包权、放活土地经营权,实行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将分散的土地通过流转的形式集中在有能力经营的大户、公司、企业等手中,以便实现农业生产规模化、集约化生产的目的。滇池岸边的庄户人家也许舍不得离开四季如春的家乡,以及这个天然的“大空调”,大多数人家选择离土不离乡的方式,自土地流转后,仍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创业和生活,生生不息建设着自己的家园。积极融入到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热潮中,新农村目送着时间那远去的背影,迎来了与城市一起发展的希望。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村庄旧貌变新颜。村容村貌大改变。幢幢红砖房高高立,条条坦途连村庄,人们生产生活方式有很大改善,农村人穿着和城里人一样的衣服。穿讲时尚,吃讲营养,村庄道路硬又平,盏盏节能灯亮通明。电冰箱、彩电、洗衣机等家电出现在农家院落不再是光鲜事,崭新轿车停门前,出门行走多方便。亭子牌楼村中建,健身器材装公园。男女老少都锻炼,强身健体乐无边。路平干净灯又明,生活舒适美环境。绿化家园美化村,路旁屋前绿荫荫。曾经盛产水稻土地,用不完的稻草,织不完的草席,小小机头编织出致富的梦想,然而,织草席的机头,犁钯、打谷机、掼盆、风箱、石磨等农具,不断被现代农业机械取代,直至退出农业生产大舞台的主角,被送进农业展览馆,作为向后代见证日益远去的村庄。
    回到农村的家,想体验和回味一下乡土气息浓郁的生活,在屋外无拘束的生一堆火,烧一窝老蚕豆,观看豆子在火土中蹦极的样子,闻着从火堆里散发出糊香糊香的豆味,再加上艾草的清香,现在看来是一种奢望,为了这点小小的要求,不忍心将干净的村子弄得烟雾弥漫。这种回味让它留在梦里最甜,留在心间才耐得住回味。然而,以前从不敢想的事,却是改革开放政策让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梦想照进现实,像我这样一般收入的家庭还能有辆轿车,自驾游蒙自这座民族文化旅游名城并且一天往返。而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父辈们为了能让我们过上点好的生活,做起贩卖小菜的生意,不辞辛劳,常年累月奔波在昆明与晋宁的路途中,披星戴月骑着笨重的永久牌自行车,载着重量约100千克左右的蔬菜在天亮之前赶到昆明东站农贸市场将蔬菜卖出去,吃口干粮,迅速往回赶,准备第二天的货物。至今向下一代人讲起这些忆苦思甜的往事,很少有人会相信。相比之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应当都是幸运的,更令人欣慰的是,我们的祖国六十五载风兼雨,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再到“强起来”,昔日“只能造桌椅板凳”的生产基础,变成了谋求转型升级的“世界工厂”,曾经啼饥号寒的亿万中国人,告别了积贫积弱的悲惨命运,意气风发地融入文明现代的新生活,迎来了全面小康的光明前景,我们离民族复兴的梦想从未像今天这样接近。回首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华民族至建国初期,那段倍受外国列强欺侮的苦难历程,我们要倍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努力工作,为实现伟大的中国梦尽责尽力。 
          (作者单位:晋宁县委党史研究室)